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澧州年味渐行渐浓(周继志《春节散记》)
2020-01-03 14:16:39       【 】 【收藏】 【打印
  春节纪实
 
  文/周继志
 
  我曾经读过莫言先生写的一篇关于春节的文章,大概是《年的味道》之类,他说年的味道是从腊八节这天开始的,到小年气氛渐浓,大年三十形成高潮。
 
  周家垭鲜有过腊八的时候,小年也不怎么重视,惟有大年三十与莫言先生描述的一样,是过年的高潮。
 
  周家垭位于湖南西北部,它离湖北很近。
 
  我们小时候听电台的天气预报,都不听湖南这一边的,只听恩施台。
 
  恩施报什么就是什么,而湖南的就没有那么准确了,不是说湖南的天气预报部门技术不好,而是我们那个地方离恩施近,气候更接近恩施那一隅罢了。
 
  周家垭住着周姓、陈姓、杨姓、孙姓几大姓,也有毛姓和田姓、符姓、吕姓,人口都不及前四大姓多。
 
  四大姓中,周姓人口未必最多,但周姓人聚居的周家垭成为一个村的代名词,称为周家村。
 
  周家村一度叫过周家大队,一种和村的行政功能基本一致的机构,那是人民公社运动的产物,后来大队撤销,又恢复为村里。
 
  再后来,行政村撤销,周家只作为一个自然村存在,它曾经是星子山村的一部分,后来随星子山村整体并入昌家峪村。
 
  我的祖先是从湖南临湘搬迁到周家垭的,他来的时候,挑了一担箩筐,带着一个儿子,还有侄儿,没有更多的家当。
 
  他是周家垭周姓的第一代,他的儿子,是周家垭周姓的第二代,但他的故乡不是周家垭,到第三代起,才算是在周家垭落地生根的人。
 
  从第一代算起,周姓落户周家垭,至今十二代。
 
  周家垭周姓祖先从临湘搬来澧县西部山地的缘由是什么,我们无从得知。
 
  他搬来之前,周家垭是否有人居住?这些不得而知。
 
  周家垭地方的地名恰巧与周字有关,我不妨武断地认定先祖来周家垭之前,周家垭是没有地名的,或者是没有人居住的,他和他的后人影响了周家垭,因此,以周来为地方命名,就是顺理成章了。
 
  周家垭看起来并非一个自然条件好的地方,旱地多水田少,坡地多平地少,山岭多水源少,石头多树木少,是个不怎么适合居住的地方。
 
  但人口少时,也不见得就不好。
 
  垭是一个东西约200米宽的土埂,连接着南北两座大山。
 
  北面是青龙山,东西绵延,长满枞树,一年四季青葱见绿。在正对周家垭的那一段,山顶隆起,形成一个高出青龙山山脉的山顶平地,名四角寨。
 
  四角寨的东侧,有一股山泉从半山腰汩汩流出,在岩子口形成一道瀑布,流入一条宽约四五米的溪流之中。
 
  垭的东侧,也有一眼泉水,水量不大,但一年四季总不会断流,从这眼泉水开始,是一条小河沟,蜿蜒东下,汇入岩子口那条小溪。
 
  河沟也好、小溪也好,水量并不丰沛,但因为源头有泉眼的缘故,沟与溪中,水流总是不绝。
 
  春节纪实(十六/续)
 
  周家垭人称泉水有一个很形象的名字,涔水,一个涔字,显得十分形象,它不是一股股冒出来,而是一点点从地层渗出来,汇在一起,成为一个水洼的地方,周家垭人才称之为泉。总之,涔水是周家垭重要的水源,若是没有涔水,周家垭就真的不适合居住了。
 
  垭的南面,是星子山,盛长茅草、杂树。杂树以栗树、楠树、苦檩树居多,却几乎见不到枞树。星子山也是青龙山的一部分,单独命名,始于星子山周围的几座村庄合并为一个行政村时。相向而立的两座山,差别这样大,可能是因为星子山山体多石灰岩而对面的山体不具备这种地质构造的缘故。
 
  星子山面向周家垭的半山腰,有个巨大的燕子洞,是石灰岩形成的,我小时候钻进去过。星子山除多石灰岩外,内部还藏有储量不菲的煤炭、页炭。我一直记得周家垭有几处石灰窑遗迹,最大的一处,叫灰窑凹,说明那地方原本没有名字,长期烧石灰,才有了地名。
 
  周家垭东西两侧,是缓慢下降的梯形水田,东侧一直延伸到岩子口,西侧则几乎在都是水田,为山体所包围。周家垭是周姓人的主要聚居地,西侧靠南的山脚下,原先建有周家祠堂,后来祠堂被毁,地名还叫祠堂。
 
  先祖初到周家垭时,定居的处所并不在垭上,而是岩子口。现在岩子口反倒不住人了,只有祖坟及后来修建的水库。
 
  春节纪实(十六/续2)
 
  就习俗而言,周家垭重视清明节、中秋节和春节。端午节称为端阳,并不包粽子,只折一些艾蒿悬于门楣,或者在墙角撒一些硫磺。新麦出来之后,家家户户会做馒头。用桐叶包的玉米粑粑也是玉米收获时节必然要做的食品。做各种腌菜,做醡肉。肉类以鸡、猪、羊为主,也不排斥鸭、鱼、牛肉和狗肉。
 
  婚嫁方面,有陪十弟兄、十姊妹、哭嫁的传统。生小孩了要在满月时赈祝米酒、周岁时赈周岁酒。人死了则要请道士班,但未成年人夭亡,是不办丧事的。
 
  所有的习俗中,春节,是我准备细致描述的对象。
 
  周家垭人称春节为过年。贴春联、放炮竹、穿新衣、吃好饭、守岁、拜年,似乎寥寥几笔就可以说完,但春节是个漫长的过程,从入冬开始准备,慢慢地积蓄各种吃的穿的用的,以及那份过年的心情,但真正富有年的味道的日子只有除夕和正月的头几天,没有破五饺子,也不在元宵节那天刻意吃元宵。
 
  元宵节只是一个时间点,到了这一天,大人们会对孩子说,今天是正月十五了,年过完喽。
 
  过了这一天,就不兴拜年了。若还有拜年的,主家就会说:"年早过了,哪里还有年呢!"拜的一方必然说一句:"有心拜端午,六月不为迟",话是这么说,谁若真的过了正月十五还拜年,都会视为不晓事理。
 
  "只有那个天皇,都么得时候了,还拜年呢?"
 
  这样的评论是带有不屑意味的,谁都不愿做天皇,因此,谁都记得,该拜的年,还是要在正月十五前拜完。
 
  春节纪实(十六/续3)
 
  冬月,周家垭晴天少,阴雨天多。细密的雨丝一点点落下来,对地里的麦苗、油菜苗都有好处。空气湿润,一点点微风都会吹得人浑身发冷。
 
  不知哪里响起一声猪的尖叫。坐在堂屋里围着火坑烤火的人们张耳倾听:谁家就杀年猪了呢?才入冬,未免也太早了吧。
 
  年猪,是每家每户都养来预备过年享用的,一般每家一头,羊也是。
 
  当第一声猪叫响起之后,杀猪便成为周家垭最热闹的一件事。凡杀猪的人家,都会有杀猪饭吃,左邻右舍,就在今天你家,明天他家的杀猪饭中开始过上一段天天有肉吃的好日子了。
 
  记得我家也养两头猪,一只羊,两头猪中的一头,是要上交给国家的,叫派购猪,另一头就是年猪了。那时候的猪是没有剩饭剩菜可吃的,淘米水和洗锅水,是他们的佐料,主食我们称猪菜,是在野地里扯的各种野菜,偶尔有一些菜地里的青菜叶,晚秋和初冬季节,一般用红薯藤当主食,营养品则是米糠、麦麸子。
 
  猪菜主要靠各家的小孩去扯。一只竹篓子,团篓或者花篮,配一把小铁铲,就是工具了,路边、田头、庄稼地里,每天放学后的任务就是扯一篮子猪菜,不然,猪就得饿肚子了。
 
  赶羊上山是早晨起来的第一件事。要找草多的山坡,周围不能有树,然后将羊绳的钉桩钉进地里。羊就会在这里呆一天,以羊绳为半径,将能够得着的青草吃个精光。羊大约是比较傻的动物,它的活动半径内如果有树,它不小心将羊绳缠在树上,羊就会有麻烦,很容易自己把自己勒死。赶羊上山时,找一个没有树的草地,并不是很容易的事。冬季,山上没草吃的时候,红薯藤也是羊的主食,偶尔会喂一些乌桕籽。
 
  我小时候贪玩,往往天黑了,记不得将早上赶上山的羊牵回家,羊就会在山上嚒嚒地叫个不停,声音里满是惊慌。它不知道,我比它更为惊慌。不敢自己上山去牵羊,只好请隔壁的堂兄或者堂伯父陪我去。成年之后,我经常做一个人在黑夜里牵羊的梦,每次做这样的梦,我就知道,一定有某件事在令我焦虑着,我就会在睡前或者中午静坐时进行冥想,想象天快黑了,山上还有羊没有牵下来,感觉内心的慌乱,体会那种慌乱降临时懊悔、无助的感觉,想象在别人的帮助下,羊终于牵回来了,内心便舒坦起来。
 
  我并不经常做冥想,但与小时候经历有关的梦出现时,我都会比较重视。我知道,我内心里是有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的,需要回到特定情景下安抚他一下。
 
  忽然想起一个大雨滂沱的日子,我要去山上牵羊回来。后山有大片的棉花地,郁郁葱葱,长得正茂盛。并不高大的棉花杆好和我比起来,还是略胜一筹,我就被棉花杆遮掩着,看不到山下,见不到人影,只有雨点拍打在斗笠上单调的声音在野地里跳落。都说雨天野兽会跑出来,我很害怕遇到老虎、豹子之类,真的就不敢上山。但雨越下越大,搞不好,天黑了都不会停,不去将羊牵下山,显然交不了差。我会拉着弟弟,两个人互相唱歌壮胆,又互相吓唬着,慌急火急地把羊牵回家。
 
  扯猪菜不费体力,但眼力要好,还要认得很多野菜。锯齿菜、牛舌草、蒲公英、野胡萝卜、野韭菜、马齿苋、灰灰菜等等,都是现在人们餐桌上喜欢的菜肴,但那时我们都只知道那是野菜,是给猪吃的。那时候的猪就是这么幸福,吃的很讲究。
 
  猪菜扯回来后,还要剁碎。剁猪菜其实是切猪菜,真正剁,反倒费事。抓一把猪菜在手,像切菜一样切成细末,需要一些功夫,一不小心会弄伤自己。我现在切菜刀工很好,切猪菜的锻炼,功不可没。
 
  养猪的猪栏,是青石板铺成的,这样便于清洗。猪爱干净,猪栏收拾得利索,猪也不容易生病。清洗猪栏的事情大都是大人们做,从堰塘担来清水,冲洗猪栏,废水则成为浇灌自留地的好肥料。
 
  一头猪从猪仔捉到主人家到可以出栏,一般要九到十个月,像现在养两三个月就出栏的现象,我小时候是想也不敢想的。湖南电视台被猪饲料广告霸屏的时代,我知道养猪可以用饲料并且几个月就可以将一头猪仔养成大肥猪,曾经还很兴奋,后来,饲料养肥的猪肉吃多了,就无限怀恋小时候的野菜猪了。至于这两种猪肉有什么不同,其实说不上来,舌尖上的味道,说清楚并不容易,我也就不妄加评说了。
 
  印象中很深的一件事是有一年我们家杀了年猪,当晚做了杀猪饭,鲜肉切成大片,用麦子酱猛火炒熟,放一些青蒜进去,极其美味。我弟弟在杀猪前就对猪肉垂涎欲滴,嚷嚷着"门板大的猪,巴掌厚的膘,我今天要吃得嘞饱嘞饱",可能是长期肚子里油水不足,猛然大吃一顿,羸弱的肠胃经受不住,结果半夜肚子疼,紧急送往医院,说是胆道蛔虫,住了半个月院才恢复。我疑心不是什么胆道蛔虫,急性胰腺炎的可能性更大。
 
  猪、羊杀过之后,用盐腌渍,之后,悬挂在火坑之上或者厨房的灶火上端,很快,烟熏火燎,那些个腌肉就变成一块块黑黄黑黄的腊肉了。讲究的人家,熏制腊肉时,会在挂腊肉的下方埋一些谷壳或者锯末,谷壳、锯末内还放进橘子皮、柚子皮、紫苏梗等,这样熏制的腊肉,就会别有一番风味。
 
  守着满满一杆子腊肉,人们该吃萝卜白菜的还是吃萝卜白菜,有孩子嘴馋,要求大人弄点肉吃,得到的回答必然是:"腊肉是过年才吃的,现在弄吃了,过年吃什么?"
 
  一句话,提醒孩子们过年的种种好处,这恐怕是孩子们迫切地盼望过年的起始了。
 
  周家垭的年味,应该是从杀年猪就开始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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